春暮

(宋)曹豳

门外无人问落花，

绿阴冉冉遍天涯。

林莺啼到无声处，

青草池塘独听蛙。

自从到了虹桥，以往很少接触的高铁，几乎成了出门的常见工具。当天去，当天返回，高速、平稳、准时，真真切切感受到高铁的好处。朝发夕至，已经是很远很远的距离了。大多数情况，是三四个小时的行程，完全没有了过去出差那种背井离乡的悲壮和苍凉。地球就是这样被高速运行的交通工具压缩成地球村的。那天，高铁驶离上海，蒙蒙细雨给苏南水乡罩上了一层雾纱。这个季节大地原本应该是一片绿色，可惜原本无垠的绿色已经被无休止的城镇化分割成一块块的碎片。到处是千篇一律的高楼、用铁皮做的厂房仓库，还有一撮撮的别墅般的农民新村。于是惦念起真正的农村了。

农村，特别是山区的农村，对孩子而言，是天生的乐园。早春漫山遍野跑，找兰花，抽“茅茬”——我们念máozhā，一种青草的嫩芯，剥开草，里面一段白白的芯，吃到嘴里，甜丝丝的，一股原野的清香，全部吞下去，一点渣都不会留下。还有无数的野果子，比如萢（pāo），有的地方叫mèng，学名覆盆子，类似于野草莓，如果不记错，这个季节正在结果了。这玩意熟了，深红色，真甜。山上能吃的东西真不少。如果我告诉你，杜鹃花既能生吃，也能做菜吃，估计很多人吓傻了吧。可是，城里的杜鹃花千万不要吃，施了化肥和农药，会吃出事情来的。

在农村，春天和夏天的季节，小孩子与小动物亲密接触的机会很多，农村的孩子穷归穷，却总是不缺玩的。这些小时候不当一回事，长大了才知道是一笔无穷的财富。比如抓蜻蜓，抓蝌蚪，抓知了，抓萤火虫。抓蝌蚪，是这个时节最喜欢的事情了。在池塘边草丛里，或者梯田的水沟里，常常会发现一堆透明的浆糊一样的东西，里面很多圆圆的小黑点。我们知道，这是青蛙的卵，蝌蚪马上就要出生了。

过了几天，这浆糊堆没有了，变成了一个个在水中游曳的小蝌蚪。圆圆的脑袋，锥子一样的尾巴。笨兮兮的，用手也能捧起来。养在瓶子里，不一两天肯定死掉。所以，还是宁愿在水里面看它先是长出后肢，然后长出前肢，最后变成真正的青蛙。那时候人们还不吃青蛙，都知道青蛙是水稻的守护神。

今天念的这首诗，非常美，也非常大气，所描写的场面，对我们农村长大的孩子来说，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。花儿落了，大地上已万木葱茏；莺歌歇了，青草池塘处处有蛙声。绿肥红瘦，“绿叶成荫子满枝”，正是暮春或初夏的季节。可惜，这些幸福，在远方。唯有思念才能触摸。

最后特别介绍一下这位诗人曹豳（bīn），瑞安曹村人。位于浙江温州的这个曹村可了不得，历史上曾出过82名进士，人称“中华进士第一村”。有对联说：“一村文武如斯，思猛士，慕鸿儒，顿使东南为世重；千载溪山犹是，继先贤，开后学，通观家族出才多”。曹豳为官清正、勤勉、爱民，又正直敢言。让我最为感慨的是，有一次组织上要提拔他，他推荐了自己的同事，说同事母亲年龄大了，先提拔他吧。组织上非常感慨，在见官就上的官场，还有这样的谦谦君子。

虽然这个世界物欲横流，尔虞我诈，但幸运的是，不管什么时代，都有让人尊敬的、胸怀理想的谦谦君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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